食色性也。

主全职相关。也是个人随笔存放处。

星辰灭(喻黄篇)

凌艳:

整理了一下合并重发,1.3万字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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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天:


勿急,勿念,总主席业已签署调令,命余等前去支援。惟愿君紧闭城门,静静等候,切勿出城迎战敌军。


  文州”


    格林之森正值晚秋,狰狞的古树像巨人垂死挣扎的手臂,怪枝嶙峋,直指苍蓝色的天空。


    一支队伍正在林间行进。队伍的最后是一辆白骨制成的精致马车,披挂蓝色帷幕。拉车的不是马,而是毛色流光溢彩的独角兽。


    “喻队。”于锋勒了一下马缰,与白骨车并行,低下头凑近窗口,隔着帷幕冲着里面低低地喊了一嗓子:“不是要去废都支援黄少吗?怎么半路上在这格林之森里转起圈子来了?”


    他虽是不忿,尺度却掌握得很好,声音也压得够低,只让喻文州和一旁的郑轩听到了。


    “于锋大大,您这是要造反啊?”郑轩懒洋洋地骑在马上:“一会喻队要是揍你我可拦不住。”


    “欲速则不达,放心。”过了半晌,马车里才传出喻文州的声音。


    于锋没有继续说什么,踢了踢马镫加快了速度,赶去了队伍最前端。


    “喻队,别跟他计较。”郑轩打了个哈欠:“于锋大大就是这个急脾气,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不怪他,我也急。”喻文州笑。


    黄少天被魔道同盟总主席派去独自镇守废都,已经一年有余,现在废都在教会大军的围攻下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废都被围了多久,喻文州就急了多久。


    他深知少天是总主席的眼中钉肉中刺,总主席一方面有心借助敌人(教会)的手来除去黄少天,一方面又不舍得付出废都这一座城的代价,权衡间好几场攻城战已经过去了,黄少天不知道哪来的毅力,硬是把城守得铁桶一般。


    三天前,命喻文州于锋郑轩火速带兵支援废都的调令下来时,就连平素最不问世事的郑轩也又惊又喜。同时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不知道这上面打的是什么算盘,难道真的就打算这样放过黄少天了?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希望抓紧赶路,早点到废都见到黄少早点放心,而原本最担心黄少天的喻文州,却在半路上带着他们在格林之森里兜圈子。


    于锋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绕了足有半个小时,耳边隐隐传来兵刃相击和火药爆炸的声音。


    于锋打了一个手势,带队向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行进。


    行至森林中的开阔地,只见满眼都是火光和剑光


    一名浅色头发的少年,正在同一群身穿重甲的蒙面士兵战得不可开交。


    少年手里拿的武器正是炸弹和左轮手枪,尽管火力和精准度把握得还不错,但在多人围攻下还是渐渐显出劣势。


    于锋打了个手势,身后的骑士们得令上前加入战局,蒙面士兵见形势不对,也没有恋战,恨恨地放下少年,四散而逃。


    于锋见那少年还惊魂未定,忍不住笑道:“怕什么?没事了。”


    “……”少年盯着他手里的重剑,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动作并不稳,右腿被刚才的蒙面士兵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于锋略微皱了皱眉,驱马走近,弯下腰略一使力把那少年提了起来,放在自己的马背上。


    “哎?”搞不清情况的少年有些惊慌失措,想要挣扎,却被于锋紧紧圈住了。


    “别动,想让伤口裂开吗!”


    “啧啧,这是什么神展开。”郑轩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我看到了什么?于锋大大英雄救美?”


    “等等。”郑轩说到一半又反应过来:“这样把外人带进队伍里来,不会暴露机密吗?早死早超生,还是先问问喻队吧。”


    “喻队,我捡了个人。”于锋带着少年驱马来到队尾的马车前,隔着帐帘喊道。


    少年忍不住攥紧了马缰,心想听刚才的说法,这个喻队大概是个很可怕的人吧……


    帐帘从里面被掀开,少年看到了一张非常好看的脸。


    黑色兜帽下面是柔顺的白色长发,额头上纹着一枚蓝色的六芒星标识,下面柔和的眉眼笑得弯弯的。


    少年呆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开口问道,声音也是同样柔和动听。


    “……花繁似锦。”被这个笑容完全感染到了,少年乖乖地说出了自己的别名。心想哥哥既然千叮万嘱不让自己暴露真名,那说别名应该没关系。


    听少年简略讲了事情经过,不外乎是迷路然后被莫名其妙的人围攻之类的,喻文州略思考了一下,开口道:“先把他留下来吧,于锋你负责照顾。”


    “我?”轮到于锋搞不清状况了,自己作为队伍里的战斗先锋,居然要负责照顾人?


    看到喻文州笑得越发云淡风轻,于锋深深觉得自己被卖了。


    废都


    城门打开,吊桥放下,仪仗摆起,欢迎队伍入城。


    “怪了。”郑轩眯着眼仰头看着城堡上面那个主帅专属的位置:“黄少怎么没在那上面。”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金光刷刷刷沿着吊桥直冲进了正在行进入城的队伍。


    “郑轩于锋你俩说什么呢说什么呢?是不是又在说我的坏话了。这么久不见,不先给我一个爱的拥抱,反而组团说我坏话,不厚道啊不厚道。”


    熟悉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郑轩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黄……黄少……”


    “待会再跟你们算账,队长呢队长呢?”


    黄少天只穿了一身轻甲,并未戴头盔,金色头发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瞎,还披了一件浅蓝色斗篷,一路发着声波攻击冲过来在他俩腿上各敲了一记,然后直冲向了那辆白骨马车。


    喻文州早已在听到他的声音时就走下了马车,此时正站在车前,黑色斗篷直垂到地上,对着冲过来的这团金光微微张了张手臂。


    “队长队长队长队长队长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黄少天一头撞进了喻文州的怀里,一边抱着对方一边拼命在对方身上蹭来蹭去。


    “他们都看着呢,少天。”喻文州微笑着给黄少天顺毛。


    郑轩于锋早已默契地掏出黄铜框茶晶眼镜默默戴上。


    入夜。


    黄少天早已换下了轻甲,只穿了一身白色亚麻布睡衣。不知情的人看了只会想这金发青年长得好生美貌,完全看不出他是百万人中取上将首级的魔道同盟第一剑客。


    “队长,你好像有心事,连我都不告诉吗不告诉吗。”黄少天趴在雕花写字台边看着正在研究图纸的喻文州,看了好久。


    “我只是在想。”喻文州放下笔,转身望着黄少天的眼睛:“少天一个人在这里带兵守了半年,一定很累吧?”


    “啊?一点都不累。”黄少天垂下头。


    “真的?”喻文州笑着看他。


    “不我说错了……其实是很累的,总之队长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啊。”黄少天感觉自己要溺死在那双眼睛里了,赶紧捂住脸,嘴里还不停:“以前在蓝雨的时候可以想怎么在战场上耍威风就怎么耍威风,但是当了主帅就得认认真真一板一眼地指挥战斗,从这个角度来说真的好累好累呢。还有和上峰的关系也好难处理,我又不是傻瓜,他们马上就要使招阴死我我还得拼死拼活为他们守城,为什么明明都是魔道同盟里面的却要互相斗来斗去呢,想不通。”


    “以后不会了,少天。”喻文州掰开他捂脸的手:“我会和你在一起的。”


    “……”黄少天瞬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觉得脸烧得滚烫,在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之前,已经主动把自己送了上去。


    滚烫的嘴唇贴上了对方冰凉的唇,撒娇似的细细研磨,还用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咬了一下。


    “少天…”喻文州还在试图冷静克制:“后天还要打仗…”


    “我不管。”黄少天凑到他耳边微微吹气:“队长,给我嘛,没有你我会输的……”


    喻文州的眼睛眯了眯,抱起那个还在自己身上不知死活地点火的人,轻轻推到了床上。


    尽管一直被诟病武力值,喻文州还是轻易地撕下了爱人身上的亚麻睡衣。


    那底下竟然什么都没有穿。


    油灯晃了晃,灭了


    次日


    光芒


    圣洁的白色光芒充盈于地平线。


    教会的军队如约来临,吹响了又一轮攻城的号角。


    “笑死人了,半年都没让他们踏入城门一步,难道他们以为今天就可以摸到城墙的一根指头吗?”烈风呼啸着吹过城墙,黄少天眯着眼睛抽出冰雨,剑尖直指着远处手持十字架盾牌的乌压压一片骑兵:“主神的祝福又能怎么样?就算是主神我也杀给他们看!”


    魔道同盟的黑衣军士被他这番话激得血液沸腾,步伐越发坚定地沿着吊桥列阵出城,在于锋的带领下与教会的主力队伍正面对峙。


    “队长,你不专心,你在想什么?”


    最后出阵之前,黄少天按照惯例俯下身亲吻喻文州的手背,同时悄悄说道。


    “这种话我更愿意听少天在床上说,而不是战场上。”喻文州俯下身在黄少天耳边吐字:“等你回来就告诉你。”


    转身驱散不安的思绪,黄少天还是往常那把妖刀,角度刁钻地切入战场,向着敌人脆弱的后心绕去,随时准备着刺出那么狠辣的一下。


    队长的诅咒始终如影随形地陪在身边,有了这样十年以上才能培养出的默契,黄少天只感觉今天这一场仗打得比过去半年加起来还要畅快淋漓。


    在魔道联盟这边多了喻文州于锋郑轩的情况下,教会却也未落下风,判断出一定是有了不起的人物藏在教会骑兵里面,黄少天暗暗向最亮的光芒中心潜去。


    果然,是张新杰。


    一袭白色长袍的第一牧师正在阵中抱着十字架低声祈祷吟唱,将向主神祈祷得来的法力分配给各个骑兵,一丝不苟的布局和精准的判断,正是教会骑兵比以前更强的原因。


    在诅咒的掩护下,黄少天悄悄向张新杰杀去。


    “黄少天?我看到你了。”张新杰在祈祷的间隙居然还开口说话,这是挑衅吧一定是吧!


    “张新杰你突然这样说话吓到人不太好吧不太好吧?破坏高冷形象设定啊!你们霸图执行队今天怎么突然来这里而且只来了两个人?刚才看到一个炸得噼里啪啦的像是乐乐,韩文清和林敬言呢?被教皇老秃驴烧死了?”既然已经暴露,黄少天索性开启了日常模式,都是战场上的老对手了,彼此一清二楚。


    牧师被近身终归占不到什么便宜,张新杰已经开始逐步后退,黄少天步步紧逼。


    就在黄少天将要使出一招落凤斩直取张新杰性命时,张新杰令人不易察觉地勾了勾手指。


    顷刻间无数攻击从埋伏处指向黄少天。


    “错了哦,真正的本剑圣在这里。”身后的贴身护卫唱诗少年揭下头巾,狡黠地笑了笑。


    距离太近,张新杰想躲闪也来不及。


    然而剑尖却在距离后心只有一寸的时候停下了。


    六星光牢!黄少天竟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六星光牢稳稳地锁住了。


    时间掌握得恰到好处,六星光牢消失前,正好足够张新杰召唤出一枚水晶圣光球。


    ……


    废都的会议室。


    这一战,城终于还是守下来了,教会暂且主动退兵。


    于锋怔怔地看着那个坐在上首的人,依然是举止优雅嗓音温柔,总结报告念得无懈可击,但为什么觉得这样陌生?


    终于忍不住了。


    打断那个人的声音,于锋直截了当地问道:“黄少呢?”


    “少天失踪了,已经派出特别搜查队去寻找他的下落。”喻文州还是一脸温柔笑容,但那笑容外面似乎结了一层寒冰。


    “你撒谎。”于锋的声音也冷下来:“教会的人带走了他!”


    “这种可能是存在的。”


    “你为什么要害他!你们不是……不是……”于锋失控地站起来冲向喻文州。


    “于锋,你在胡闹什么?”喻文州微微皱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没有人害他。”


    会议室里荷枪实弹的卫兵组成阵型拦住了于锋。


    “向全城卫兵通传我的口令。”喻文州淡定地起身:“我现在要去魔道联盟总部复命,在我回来之前,禁止于锋将军走出这座城一步,也禁止任何人前往教会军队驻扎地点。”


    “你疯了!你不是喻队,你是谁?!”隔着重重卫兵,于锋声嘶力竭地喊。


    ……


    教会骑兵驻扎处


    霸图执行队的房间,巨大的水晶圣光球漂浮在空中,金发青年静静地躺在里面,像是睡着了一样。


    “喂,我说新杰,你是不是抓错人了?”张佳乐好奇地戳了戳:“这是哪个次元的黄少天?比机械之心的周泽楷还安静一百倍好吗。”


    “具体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张新杰摘下眼镜用棉布手帕擦了擦:“就目前来看,他似乎是被自己人背叛了。”


    “自己人?哪个?”


    “是喻文州把他亲手送给了我们。”


    “这不可能。”张佳乐果断地说。


    “站得离权力中心越近的人,考虑得就越复杂,不要用常理来揣测。”张新杰说。


    “……”张佳乐无语地望向水晶圣光球,见里面的金发青年眉头紧蹩睫毛轻颤,似乎是在梦魇中挣扎:“啧啧,新杰你心真脏,你给他下了什么精神控制术?”


    “没有。”张新杰说:“他只是自己陷入回忆不能自拔而已。”


    ……


    如果可以,真希望一直这样睡下去啊。


    可恨这水晶圣光球的光芒太过,即使打定主意要睡死过去,仍然会有光透过眼皮,搅得自己焦躁不安,一如自己幼年时期潜下海底,也仍然能看到  美丽的光柱从海面透下来一般。


    十二岁以前生活的岭南小渔村,尽管是化外荒蛮之地,却让自己用尽余生来怀念。


    岸上瘴疠之气重,所以孩子们可以尽情地在海里玩个够而不被大人管束,随随便便就扎进湛蓝海水里半天不上来,饿了就撬几枚牡蛎生着吃,玩累了就漂在海面上望着远处的桅杆做一些将来成为海盗船长的梦,脑袋上冒着彩色泡泡。


    十二岁那年有一次玩得太疯,足足漂出去几十里,等到回家时却远远看见火光滔天,小渔村已化为淌满鲜血的焦土,盾牌上画着十字架的军队还在来回巡逻,把侥幸逃过火灾的人一个个杀死。


    直到逃去花都之后才渐渐明白原因,村子竟敢不信仰主神,而是信仰当地的传统海神娘娘,这在教会看来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而当时正逢教会内部的极端主义者掌握兵权,想要通过武力征服来把主神的荣光覆盖整个荣耀大陆,小小的渔村就成了牺牲品。


    十四岁,在花都的某条小巷里遇到了喻文州,这个因为家族里有人庇护了魔道同盟成员,而被举家流放来岭南的少年。


    那时黄少天已经混进了花都某个著名的帮派,在老魏手下混得如鱼得水,但是认识了喻文州以后,一切都不同了。


    起初只是觉得这少年文文弱弱的,笑起来特别好看,和自己也算同病相怜,想保护他来着,没想到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却是被他当机立断提出最佳方案,躲过一劫。


    “文州文州,你就像说书先生说的那样,虽然不会拿剑,但是这里。”抬手摸摸他的心口:“藏着一百万雄兵呢!”


    16岁,看到魔道同盟私下招募成员的通知,在破旧的小屋里狭窄的小床上抱着喻文州激动得夜不能寐。


    “少天为什么想加入魔道同盟呢?”


    “那还用说,当然是报仇报仇报仇了,还有还有,我要成为最厉害的剑客,还要统率千军万马。”金发少年的眼中有火苗在跳动。


    “我想做的,大概比少天还要多一点点。”然后喻文州开始讲,从岭南讲到整个荣耀大陆,从主神讲到魔法再讲到新兴的机械,然后讲到自己的梦想,所有人的梦想,讲到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


    黄少天惊异地望着月光下喻文州的脸,他从来没想到喻文州也可以说这么多的话,从深夜一直说到天空发白,而黄少天竟然没有听腻,也没有睡着,他只觉得喻文州怎么就这么灵,几句话就把自己的一腔混乱热血引导进了条理清晰的理论里。


    同年他们一起进了魔道同盟,和于锋郑轩他们一起组成了蓝雨执行队。


    20岁,在某一场大战前夕,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黄少天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问自己爱人:“文州文州,你还记得16岁那个晚上你说过的话没?”


    “恩,记得。”喻文州宠溺地抚摸他的头发。


    “那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话。”黄少天满足地咂咂嘴。


    “从今天起,少天还是把那些话忘了吧。”喻文州的语气却变得凝重起来。


    “哎?”


    “不过是些年少轻狂的胡言乱语,现在看来,竟是无法实现。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只是把明天的仗打好而已。”喻文州也只敢在这样的夜晚,在这个人面前表露一下内心深处的脆弱。


    “就算是这样……有梦想也总归是一件美好的事情……”黄少天往喻文州怀里蹭了蹭,也开始暗暗考虑起这些年魔道联盟的功过成败,仗打得还不错,但是发展得越来越偏离初衷了呢……这还没打下天下就这样了,等以后打下了天下……


    “比起这个,我还有更好听的话要对少天说。”察觉到他的不安,喻文州也开始尝试着说点开心的事情。


    “什么什么什么?”


    “我爱你,少天。”


    23岁,魔道同盟高层动荡,蓝雨被拆散。


    放在五年前,黄少天大概会拔出冰雨直接杀进主席室,但是现在,他默默地送喻文州去3号基地赴任,什么都没有说。


    在3号基地,他们看到了噩梦一样的情景。


    墙上到处贴着死刑犯的布告,街道空荡荡,身穿黑衣的魔道联盟士兵正在进行挨家挨户的搜查,在某户市民家里搜出了一枚小小的银十字架,士兵长立刻挥了挥手里的三叉戟,下令将这家人投入监狱,包括三个月大的婴儿。


    “请等一下。”喻文州立刻停下马车,走上前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   “我是喻文州,以同盟代表团的名义,提出他们的无罪申请。”


    “呵呵,原来是新来的副书记大人。”士兵长毫无诚意地行了个礼:“抱歉不能接受您的申请,我们只听从本基地陶书记的命令。”


    “先放人吧,陶轩会给我这次面子的。”喻文州抽出一份魔道同盟总主席冯宪君的亲笔介绍信,递到士兵长面前。


    见了冯宪君的亲笔信,士兵长权衡了一下,做出让步,丢下那家人就带队离开了。


    “为什么会这样?”那天晚上,黄少天抱着头蜷缩在沙发上,难过的样子让人完全看不出他就是那个在战场上让教会军队闻风丧胆的剑圣:“我这么拼命不就是为了让渔村的事情不要再重演吗?原本以为只要推翻教会就好了,为什么魔道同盟也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冯主席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排除异己。”喻文州望着窗外的枯树:“陶轩是冯宪君最器重的部下,多疑嗜杀的极端主义者,他做的一切都会得到冯宪君的默许。就算是我们,他要杀也只是一句诬陷就够了。”


    走过去扳起黄少天的下巴,帮他擦去泪珠:“打起精神来,少天,从现在开始,我们要为了保住自己的生命而战斗了。”


    第二天一纸调令下来,黄少天被派去镇守废都。


    这兵符有千钧之重,拿了兵符,你是拥兵自重的守关大将,最高领导人必定会忌惮你,时时刻刻盘算着弄死你;不拿兵符,你也是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危险分子,最高领导人更是随时可以派一个小喽啰弄死你。


    黄少天却是毫不犹豫地一脸灿烂地接了兵符,浩浩荡荡去了废都。


    至少在那里还可以跟教会真刀真枪地硬拼,也不会亲眼看着3号基地是怎样血流成河了。


    ……回忆结束的分界线……


    白骨马车在黑夜中疾驰,没有人能捕捉到它的身影。


    三天后,魔道同盟总部。


    怪奇嶙峋的哥特式黑色城堡高耸入云。


    喻文州深吸一口气,步入大厅。


    不出意料,刚刚走进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都在心底窃窃私语:


    “喻文州?他怎么还敢来?他不是已经失去了总主席的信任吗?”


    “总主席还没要他的命?”


    “说起来他到底是不是王杰希黄少天那边的人?王杰希都倒台了他还……”


    穿过人群让出的道路,喻文州一路走向了冯宪君总主席的办公室。


    “哎哟,小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冯宪君笑眯眯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示意喻文州坐下。


    这个人,外表平淡无奇,为人处世也颇为和善,以至于那些叱咤风云的政敌们在忙着夺权时,都忽视了他的存在。


    外人都以为冯宪君好运,白捡了总主席一职,却不知道他在背后付出多少心机。


    “总主席已经看过报纸了?”喻文州望着办公桌上的报纸,有一张来自教会统治区,正用加黑加粗字体印着标题:82号擒获匪首夜雨声烦。


    “当然,当然。”冯宪君一脸沉痛状:“营救行动就也由你来负责吧,不可操之过急,要谨慎行事。”


    “是。”喻文州微笑道:“少天出事是我的疏忽,所以特地来向总主席和同盟总法庭请罪。”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冯宪君摆摆手:“不如让你将功赎罪吧,正巧也是你们3号基地的家事。”


    “请总主席明示。”


    “王杰希。”冯宪君递过一份来自3号基地的报纸。


    喻文州略略扫了一眼,大致内容是魔道同盟的最大叛徒,罪行累累的魔术师王杰希竟然在一天前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了3号基地监狱。


    “刘皓那群小子们实在是不堪大用,连个人都看不住。”冯宪君叹道:“这次就由你来把他追捕回来吧,辛苦你了。”


    “总主席言重了。”喻文州微笑着领命:“为同盟尽忠,谈何辛苦。”


    在当晚的宴会上,冯宪君特意把喻文州安排在了自己身边的位置,并不时低头小声交谈。在座人士无不瞠目结舌,那几位站了不同阵营的见他重新得势,也只敢偷偷咬牙切齿,无可奈何。


     废都。


    于锋之前把捡回来的受伤少年安排在了一间靠近花园的房间,正好他说他的名字叫花繁似锦,很合适。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自从那场仗结束后,也只有这个少年的存在能让自己不至于疯掉了。


    少年腿上的伤口没有那么容易好,整日也只是卧在床上读书,自己就坐在旁边看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才能让心中的愤怒和担忧稍稍减轻一点。


    这天少年读的是一本历史,读完小脸就皱成了一团。


    “怎么了?”于锋问。


    “世界好残酷。”少年小声说:“为什么坏人总是会飞黄腾达,而好人总是会死?”


    于锋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把脸闷闷地埋进了被子里。


    过了老半天才重新抬起头:“我给你讲个童话吧。”


    “嗯。”


    “从前有一群猴子,看到水里的月亮很美,所以一个拉着一个的尾巴,从树上垂下来去捞月亮,然后他们一个一个地掉了下去。”


    “好像是个人尽皆知的故事呢。”少年尴尬地笑笑。


    “问题来了,如果你是其中的一个猴子,手里的重量快要承担不住了,你是选择放手丢下同伴保全自己,还是不放手?”


    “于锋哥哥会怎么做?”


    “我大概会不放手,要死一起死。”于锋叹气:“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当不了上位者。”


    “如果手里拉着的人是你的话,我也不会放手的。”少年说。


    “哦?”于锋有些意外。


    “因为你救了我的命,要知恩图报啊。”少年停了停,又望向了窗外的花园,补充道:


    “能值得这么多人付出生命,那水中的月亮一定很美。”


    魔道同盟3号基地


    “喻文州。”陶轩从牙缝里使劲挤出字来:“你追捕一个王杰希,要带走我两万精兵?”


    “同盟里著名的【魔术师】,不布下天罗地网,如何能追到?况且如果不是您放走了他……”喻文州把茶杯端到嘴边,好整以暇地说道。


    “我放走他?”陶轩敏锐觉察到了对方的文字游戏,义正言辞地反驳:   “你这是污蔑,全同盟都知道我与他王杰希水火不容,早就想给予他毫不留情的审判了,反倒是你有利用职务之便把他救走的嫌疑。”


    “陶书记忘记了吗,从王杰希入狱到逃走,整个时间段我都受您的委托在外访问,然后去了废都和同盟总部,慢说监狱,就连我们3号基地的土地我也没有踏上一寸,请问在这种情况下,我是如何救走他的?况且他是同盟的背叛者,是我们共同切齿痛恨的敌人,我为什么要救他。”


    “……”陶轩一时语塞,当初他确实是刻意调离了喻文州,防止他护着王杰希。没想到这反而给了他良好的不在场证明。顿了顿,只好把话题转移方向:“你怎么能证明你带走这两万人是去追王杰希,而不是去做些背叛同盟的事?”


    喻文州放下茶杯,凑近陶轩,带着笑意低声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现在坐拥十万大军,不分走一些,同盟怎么能放心?总主席最近可是很担忧你呐……”


    “你……”陶轩怒道:“你以为总主席对你的信任比我多多少?喻文州,你错就错在城府太深,哪个最高领导者会放心用一个自己都看不透的部下?总主席只不过最近看你舍弃黄少天的行为足够识趣,所以用你几次,你就敢把尾巴翘到天上?总主席最信任的左右手只能是我,奉劝你还是趁现在多给自己留点余地吧!”


    “来日方长,谁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呢。”喻文州转过身,视线瞥到陶轩办公室墙上挂着的一把扫帚:“王杰希的灭绝星尘?这个作为追捕他的重要道具,我也要带走了,多谢。”


    身边侍从早已手脚麻利地上前取下扫帚,小心包好。


    喻文州做了一个告别的手势,黑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度,转身离去。


    “好啊,好啊,那就走着瞧……”陶轩面色铁青地望着他的背影,捏着沙发扶手的指关节格格作响。


    ……


    两万军队刚刚到手,喻文州就召集了几位师长和参谋官等数人商议行军路线。


    “喻副书记。”陈夜辉尖锐地发言:“您说要派我们去追捕王杰希,可这王杰希到底在哪儿,您能给个准信不?别让兄弟们白跑腿不是。”


    陶轩并不放心喻文州,因此派给他的两万兵都是忠于自己的嫡系部队,以免喻文州做出什么不利陶轩的事情来。陈夜辉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诸位。”喻文州沉静地坐在上首:“王杰希的藏身之地很可能就在废都。”


    “废都?”


    “是的。”喻文州微微点头:“自从我前几天离开那里,那里就由于锋接管了,我有充分理由怀疑,于锋收留了王杰希并把他窝藏在城内。”


    “……”


    众人虽然觉得这个说法毫无依据,但没人提出反对意见,他们本来就是陶轩的忠实部下,视王杰希黄少天于锋等人为死敌,现在看到能有机会灭掉于锋,正中下怀,当然不管三七二十一应了下来。


    只是仍不免在心里暗暗感叹,喻文州出卖以前的好友出卖得这么顺手,以后要更加当心他了。


    ……


    魔道同盟总部。


    “喻文州还真不客气,您授意他分走陶轩点兵力,结果他上来就要了两万,这个数字是不是大了一点,属下怀疑他别有用心……”曹广诚给冯宪君倒上一杯茶。


    冯宪君陷进沙发里闭目小憩,手里把玩着钢笔,显然也在权衡。


    正在这时,秘书送来了最新的线报。


    “念。”冯宪君眼睛都没睁。


    “是。”曹广诚忙不迭地展开看:“是军中报来的,说喻文州怀疑于锋窝藏了王杰希,正带兵前去废都剿灭于锋。”


    “看来这喻文州果然是真心效忠于我?”冯宪君长叹一口气:“叫他们不要阻碍他,再观察观察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才能真放下心。”


    ……


    三天之后,被连夜行军折磨得疲惫不堪的两万军队到达废都城下。


    “又回来了啊……”喻文州在心里感叹着,走下马车。


    “诸位。”他的声音虽然疲惫,但严肃不减:“若是强硬攻城,必定会造成伤亡,而且犯罪的仅仅是于锋,没必要伤及士卒。我提议,诸位先在这里扎营休息,由我独自入城。”


     “可是您的安全问题……”有人担忧道。


    “怕什么?”喻文州微笑:“于锋可是我的老朋友,对我毫无防备。”


    “真是…太可怕了…”有人腹诽。


    陈夜辉等人却暗暗窃喜,他们本来就不愿意冒着损失兵力的危险给喻文州增添功劳,现在喻文州要首当其冲地只身犯险,自然是喜闻乐见。


    ……


    废都,花园边,花繁似锦的卧室。


    “喻……你怎么回来了,你到底要干什么?”于锋抱着剑戒备地站在房间中央,把床上的少年护在身后。


    喻文州轻轻迈进屋内,找到床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捻了个响指,一团黑雾从手心弥漫出,渐渐扩散,最终包裹了整间房间,让外人无法探听到房间里的情况。确认万无一失后才开口:“我是回来救少天的,对不起,让你误 会这么久。”


    于锋直瞪着他。


    此时的喻文州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原本总是似笑非笑的一双眼睛,现在澄明清澈,一眼可以望到底。


    于锋叹了一口气放下了剑:“欢迎回来,喻队。只是这一切到底……”


    “是我故意让少天被张新杰带走的。”喻文州开始用他惯用的温柔语调来讲述,语气却是深深的无奈:“因为在冯宪君的授意下,陶轩正在组织人手暗杀他。这是能救他的最好办法。”


    于锋默然,冯宪君的多疑和陶轩的狠辣他都是清楚的。


    “而且这样一来我可以多少获得一点冯宪君的信任。”喻文州苦笑:“不多,但是撑过这阵足够了。”


    “只是,黄少在教会的霸图执行队那里不会有危险吗?可能被交给教皇审判然后……”于锋还是说不出“烧死”两个字。


    “如果没有万全的打算,我是不会让少天处在危险中的。霸图最近和教会的关系十分紧张,通俗地来讲,就是教会欠了他们的【薪水】,为自身考虑,他们也不愿意无偿地把少天交给教会。”


    “仅凭这条恐怕还不够吧?”于锋把最关键的问题问了出来:“还有你打算怎么把黄少救回来?”


    “当然,最终让我作出决定的是他。”喻文州微笑地指了指坐在病床上好奇地听他们对话的少年。


    “我?”少年难以置信地指指自己,局促不安起来。


    “是呀,于锋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孩子是张佳乐的亲弟弟,繁花似锦,邹远。”喻文州微笑着伸过手摸摸少年的头。


    “还是被发现了……”邹远把脸埋在被子上小声嘟囔起来:“哥哥会气死的……”


    “不是你的错。”喻文州安慰道:“你一直隐藏得很好,你看于锋就没发觉吧?”


    邹远不好意思地看向于锋,于锋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


    “那天我们救你,并非巧合,而是因为我知道那片森林是你平时练习枪法的地方,所以刻意去那里找你,原本想直接把你劫走,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当了一回救人英雄。”喻文州缓缓道出。


     于锋长出了一口气:“这么说一开始那些围攻邹远的人不是你安排好的?”


    “当然不是。”喻文州沉思:“恐怕是霸图的其他敌人。”


    “是圣安德烈十字军的人。”邹远小声说:“教会军部底下的一支精锐部队,和哥哥所在的霸图是死敌关系。”


    “圣安德烈十字军……”喻文州若有所思。


    “喻队?”于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哦,抱歉。”喻文州回过神来拉回话题:“我之前已经写了信送去霸图,告诉他们我们希望用邹远来换少天,约定的时间正是今晚12点,地点在格林之森里的隐秘木屋。他们当然答应了。”


    “了然。”于锋开始起身整理行装。


    邹远好奇地看看于锋又看看喻文州:“总觉得……你们和哥哥他们的关系和普通敌人不一样,就不怕哪边毁约吗?”


    “虽然是战场上的敌人,但是霸图行事都是直来直去,而且有纪律。”于锋笃定地说:“所以我们对彼此有充分的尊重,比起某些战友,我们更喜欢这样的敌人呐。”


    午夜时分,他们从城堡的密道潜出,乘着最温顺的战马悄悄没入了格林之森。


    “我觉得这段时间像做梦一样。”邹远小声对于锋说。


    他们还是像一开始的姿势一样,同乘一匹马,于锋甚至细心地为他重新包裹了一遍伤口。


    “呃……”于锋当然也有同样的感觉,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天的少年居然是敌人家的人,一想到以后花园旁边的房间就空了,连他这样一贯爽朗不羁的人也不免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这样想着,却觉的脸颊一热。


    是少年的嘴唇在黑暗中贴了自己脸颊一下,还伴随着一句有点颤抖的话:“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


    ……


    “卧槽,来得真慢,喻文州你居然亲自来了?真不怕麻烦,被冯宪君的耳目看到了有你好受的。”早已等在交接地点的张佳乐一看到喻文州走进来,就开始语言轰炸,直到看见于锋抱着邹远走进来,才嗷地一声扑上前去把人抢下来:“你们大爷的,我弟弟要是少一根头发,跟你们没完!”


    “少天呢?”细心地用黑雾笼罩好整间小屋,喻文州说了进门以来的第一句话。


    “被我喂了点催眠草药扔桌子底下了,你自己去捡吧!”张佳乐已经头也不回地拉着自家宝贝弟弟问长问短去了。


    “少天。”喻文州过去抱起安静地躺在地上的爱人。


    他身上穿的仍是一身雪白的唱诗班圣袍,光剑冰雨被紧紧地抱在手里。


    喻文州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心跳,没有异常,身上也没有伤,这才放下心来。


    把他更紧地环进自己怀里,同时一只手轻抚额头和眉间:“少天,醒一醒。”


    “唔……”剑圣大人在梦中满足地咂了咂嘴,更深地往喻文州怀里钻去,像一只大型猫。


    喻文州无奈地笑笑,低头吻上怀里人的嘴唇,碾磨,轻咬。


    黄少天迷迷糊糊醒来时,还有些错愕,自己现在正在队长怀里,还被队长吻着?是梦吧一定是梦吧?


    “不是梦,少天。”喻文州深深望进他的眼睛:“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天的委屈。”


    黄少天一个激灵弹了起来,由于动作幅度过大把喻文州整个压到了地上,一双手还在不老实地捏着喻文州的脸:“队长队长真的是你?”


    “是我。”脸都被捏歪了还能保持风度的估计全荣耀大陆只有喻文州一人了:“对不起,少天,身边冯宪君的耳目太多所以没有事先告诉你……”


    “不许道歉。”黄少天松开手,索性也在喻文州唇上轻吻了一下:“本剑圣是什么智商?而且如果连你的想法都get不到的话,还好意思和你在一起吗,说实话一开始是有些错愕啦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QAQ,但当我睁开眼睛看到乐乐的脸时发现哎怎么和那天捡到那个小孩有点像呢,于是就都明白了,怎么样我聪明吧?”


    “嗯,少天最厉害了。”喻文州宠溺地摸摸黄少天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我们回家。”


    “先别走。”张佳乐一脸阴森地带着邹远回来了:“走不了了。”


    “什么情况?”于锋戒备地拔下背上的重剑。


    “你们这群笨蛋仔细听听外面的声音。”张佳乐掏出一个手雷在手里转动着:“是圣安德烈十字军,正浩浩荡荡扑向我们的驻地,看来是得到了教皇的默许,想吞并我们,呵呵,一群不自量力的癞蛤蟆。”


    “一直听说你们和他们不合,只是没料到能这么快发展到这种程度。”喻文州沉思。


    “说到底这算我们教会的内部战争。”张佳乐把手雷咬在嘴里,咔咔咔整理身上的子弹带:“你们同盟狗没必要掺和,聪明点在这里等着,等我们打完了再走。”


    “谁说,和我,无关了。”黄少天原本清澈湛蓝的眼瞳在听到了【圣安德烈十字军】一词后瞬间变得血红血红,像烧起了两朵小火苗,铮地一声,冰雨已出鞘。


    “他这是……在发什么疯?”连张佳乐也被他这个样子吓得退后了一步,疑惑地望向喻文州。


    “告诉你也无妨。”喻文州一边给黄少天顺毛,一边对张佳乐解释:“少天和圣安德烈十字军有不共戴天之仇,只可惜在以前的战争中从未相遇。” 


    十二岁那年,海边小村庄冲天而起的火焰,尸体,血,屠杀者的斜十字旗插在焦枯的土地上。


    “我以海神的名义起誓。”黄少天吻了吻手中雪亮的剑刃:“必定斩下作恶者的头颅,让他们的肉体连同灵魂化作肮脏的污泥。”


    张佳乐呆呆地看着黄少天,觉得印象再一次被颠覆了,印象里这个一直活泼张扬说个不停的金发剑客,现在浑身都散发着煞气和火光,仿佛是地狱里的阎罗。


    “我当然要和少天一起了。”银发术士温柔地把手指按在胸口,画了一个起誓的符号。


    “遇到敌人怎么能不打?”于锋大笑道:“哦,你们也是敌人,排后面下次再说。”


    现在是瓦伦丁历1077年,教会日渐腐烂,世界面临变革。


    后世的史学家一致把这一夜格林之森里的混战定位为变革的正式开端。


    格林之战、1077之战、四方混战……无论你怎么称呼它,这场混战的参与者包括圣安德烈十字军、霸图执行队、霸图执行队临时管辖的教会部队、魔道同盟派来追击王杰希的2万大军、魔道同盟驻守废都的守军、最重要的是——蓝雨执行队。


    尽管早已被拆散分解,但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人会用别的名称来称呼他们。


    当太阳重新升起的时候,地上像是浇了血的垃圾场,再也没有活人的痕迹。


    蓝雨的名字从此在正史记录的时间线上戛然而止。


    后世有人说他们是渎神的恶魔,死有余辜。有人说他们是抗击教会暴虐统治的革命者,这样的牺牲无比荣耀。还有一部分对历史研究者说他们是魔道同盟的背叛者,需要更细致的评判。


    太阳升了又落,海潮来了又去,再好的故事,都只是欲说还休。


    后记


    瓦伦丁历1084年


    安文逸抱着书箱,站在大帆船的甲板上望着远处的海平面。


    身边的满脸胡茬的男人把酒袋递给他,他勉强喝了一口,立刻被呛得咳嗽起来。


    “哈哈哈哈哈……”男人大笑:“老夫看你这样子,弱不禁风的,何苦来这海上,好好待在城市里念你那些狗屁经书不行吗?”


    “我是历史专业的学生。”安文逸平息了一下,冷静回答:“好的论文必须经过实地考察才能写出来,我现在研究的题目正是霸图和蓝雨的下落。”


    “你们这些书呆子就喜欢搞这种狗屁研究。”男人不屑:“霸图和蓝雨的成员不是都死在格林之战了吗?三岁小孩都知道。”


    “不一定。”安文逸翻开手中的笔记:“我花了三年时间探访格林之森里的哥布林,有几只告诉我,他们看到在战争结束时,黎明来临前,有一支马队穿过森林,往大海的方向去了。”


    “这种胡话你也信。”男人点燃嘴里的烟:“老夫告诉你,老夫正是蓝雨的创始人,你信不信?”


    船行至半夜,已经到了星辰群岛,远离荣耀大陆的地方。


    安文逸睡不着,索性抱着笔记本跑到甲板上看夜景。


    天上是满天繁星,海上也能看到星辰群岛的轮廓了。


    但是……那是什么?


    安文逸揉揉眼睛,看到了一支灯火通明的船队正在不远处航行。


    近了,又近了,对方甚至用信号灯和自己乘坐的大帆船打起了招呼。


    为首的那艘是他见过的最巨大最华丽的船,灯光下甚至可以看清帆的颜色,是天空一样的蓝色。


    安文逸实在按捺不住,找到了自己所在船的船长,询问那支船队的来历。


    “啊,这里是星辰群岛附近,遇到船当然不稀奇。”年轻的船长摆弄着望远镜:“刚才靠近咱们的是花都号,算是数得着的船队了。”


    “船队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人?”


    “别提了,和他们打过几次交道,简直一生难忘。”船长一脸不爽:“一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地烦死人,还有一个一直笑眯眯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被他阴死,还有一个倒是够爽快,但是身上那把重剑看着就不好惹,还有……”


    “我知道了,谢谢船长。”安文逸把羽毛笔夹进本子里,回到了甲板上。


    深吸一口气,他跨过栏杆跳进了海水,义无反顾地向着那艘有着天蓝色巨帆的花都号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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